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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山好水的那处,没有好美的爱情

原创 K生活墙 作者: 时间:2020-07-02 02:10:05 820

好山好水的那处,没有好美的爱情

书中没有黄金屋,书中没有颜如玉,书中只有一条幽径,通向未知的、神祕的、趣味藏无尽的世界。我不知道是否开卷有益,只知道开卷有趣,十分有趣啊。

读《冰平线》。樱木紫乃的性爱叙述与景物描绘一样,十分出色。但她的床戏所要表现的不是男欢女爱的感官刺激,而是藉此互「动」诠释生命情境与人情世故。

《冰平线》有六个短篇,其中〈夏之稜线〉是题材特别的一篇。封建时代,男女不平等,女人且为传宗接代所苦,那幺老旧的观念在古早小说里并不陌生,但现代作家写这类题材似不多见。〈夏之稜线〉叙述女主角久保京子二十二岁嫁来北海道农家,务农辛苦,但最苦的不是农事,而是怀了女儿后婆婆就给她生儿子的压力。女儿出生后,她才刚从阵痛解脱,婆婆就明白要求:「妳得继续努力生出儿子才行。」

增产报家也就算了。还要负担大量农事。出嫁后,等于青春卖给夫家,与娘家处于半脱离状态。久保京子父丧,返乡奔丧后再难回娘家了。当她想于父亲忌日回娘家,婆婆却哀她膝盖痛,找临时工则帐面会有赤字。而久保京子又何尝不是?长期弯腰挤牛乳,「挤完奶直起腰时,就像没上油的老机器一样喀喀作响。」相较之下,婆婆膝盖痛,轻微多了,当媳妇决定不回娘家,婆婆本来一拐一拐的就突然好了。

在牛舍工作,累得跟牛一样。累得跟牛一样的久保京子,晚上只想睡觉。夫妻感情如何,小说未多着墨,但既然无何互动,想来应已疏淡。较具互动的描述集中在性生活。不是恩爱缠绵那款的性爱描绘,而是丈夫想要妻子不想的那一款。妻想方设法拒绝,太累了,之类的。这一晚,关上房门后,夫妻生活假设化为广播剧,没有动作描述,只有台词,我们也可从对话知道两人的关係——男方只有三句:「快过来」、「我叫妳过来」、「帮我舔」;女方是:「求求你,明天再做好不好」、「今天就放过我吧」。

丈夫放弃了,却也不甘心,回她一句性里施恩的话,大意是:不是他爱做这事,是可怜她被碎碎念,若能怀孕,以后压力就没那幺大了。

后来丈夫买春,欠债,讨债上门,妻给钱解围。但婆婆完全怪罪于她:「完了,会被人家讲一辈子闲话,看看妳干的好事,都是妳害的。」「贱人,每次让妳上床就跟死鱼一样没反应。妳要是会叫几声讨好妳丈夫,也不至于发生这种事。」

女人成为生产工具,生产农作,生产孩子。她最后选择出走,带着女儿,不告而别。然而夫妻并未离婚,她并未与夫家沟通或抗议,只默默出逃,事情其实未能真正解决,但小说不谈后续。一路阅读下来,读者理当义愤填膺,但应该不会有太大的火气,小说家不控诉,只平静陈述;语气沈郁肃定,不煽情。功力深厚,不在话下。

〈雪虫〉也处理生孩子的为难。不同的是,女主角的压力来自自家。她是养女,她的弟弟英年早逝。后来她结婚,不是出嫁,是招赘,为家里生了儿子,「代替死去的弟弟」。生好了也鬆了一口气,等于还家里一个男儿。她生子心愿已了,常与青梅竹马的男子偷情。而这男人,未婚,他父母未经他同意便帮他买了菲律宾女子为妻。菲律宾妻身材瘦小乾扁,又是花钱买来的,没有恋爱感觉,激不起丈夫情慾,她向丈夫求欢,以完成嫁过来的使命,一声声吶喊give me baby,迴荡在小说里。

樱木紫乃颇能处理不确定的感情戏。〈水之棺〉可为代表。这篇叙述牙医关口良子(三十五岁)和她的诊所院长西出良二(五十岁)的暧昧感情——说暧昧也不暧昧,两人早已上了床,但名分未定,双方处于不平等的态势,不论院长西出良二在外如何风流,两人关係全繫于良子的态度,她想合就会合,想分就会分,院长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。倒是八卦流言纷传,有的说得难听,例如说良子不是靠医术而是靠身体赚钱之类的耳语,令她觉得「脚踩不到地面的虚无感」,终于转赴一个小镇的牙科诊所工作。

对于感情,这部短篇小说集绝大多数篇章,都是女方较为决断,不管是真情相待或游戏人间,都能在最后断然飞离感情的束缚,飞向自己的天空。

与前述女性角色相反,六个短篇也不乏豪放女,主动勾搭男人。(如〈回归大海〉、〈冰平线〉这两篇。)〈回归大海〉写在欢场女子岛野,常无预警跑来到圭介开的美髮店,两人一晌贪欢。其中有段对话:

圭介:「为什幺妳要主动上门让我睡?」
岛野:「什幺让你睡。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。我一直认为是我在睡你。」

但无论女主角的处境如何,各篇共相是所有爱情都蒙上一层雾,一如小说主要背景,北海道经常笼罩的海雾。

《冰平线》以北海道为主要场域。樱木紫乃笔下的山风海雨、渔村牧场,当成观光景点是好山好水好景色,但作为住户所居之地,却充满抑郁衰落气息。整部小说带着略为伤怀的诗意,凄美的景物,苍凉的生命。樱木紫乃的文笔真好,或应说,译笔绝好,译者是刘子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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